文|奇点湃
据财联社报道 ，华为与赛力斯的智选车合作模式将于本周调整：华为转向轻资产 ，产品、营销 、销售 、服务四大环节，从过去的“华为主导 ”调整为“赛力斯主导、华为赋能 ”。与此同时，鸿蒙智行将聚焦资源 ，加速智界、享界 、尊界 、尚界四个品牌的成功 。
时代财经随后援引知情人士给出更多细节：赛力斯将采用“专属专营”新模式，问界销售渠道独立 ，原鸿蒙智行的部分门店将划归赛力斯 ，只陈列和销售问界车型，高端豪华路线不变 。知情人士同时强调 ，华为没有撤离 ，问界仍在鸿蒙智行体系内，仍属“五界 ”之一。
当天下午 ，鸿蒙智行发布官方声明：问界仍是鸿蒙智行大家庭成员 ，用户既有权益及后续服务不受影响。
双方都在淡化“分手 ”色彩，市场却用脚投票 。9月15日 ，赛力斯A股收跌5.09% ，报45.46元 。近一年，其市值已蒸发近四分之三。
这是2021年智选车合作启动以来最深的一次权责重构 。过去五年，华为主导产品、营销 、渠道和服务 ，赛力斯近乎代工厂；如今顺序倒了过来 。为什么是现在？双方各图什么？交接之后考验是什么？
01 一本算不过来的账： 赛力斯为什么非要拿回主导权
最直接的动机 ，是钱。
8月20日披露的2026年中报，赛力斯由盈转亏 。上半年营收574.93亿元 ，同比下降7.87%；归母净利润亏损17.17亿元 ，而去年同期是盈利29.41亿元 。其中二季度单季亏损24.71亿元，还计提了18.62亿元减值 ，主要是淘汰旧版非专利技术和终止部分开发项目 ，约17.7亿元集中在二季度。
成本端有客观原因 。董事长张兴海6月曾公开算账：存储芯片单价从20元涨到接近100元，碳酸锂从每吨8万元涨到18万元 ，一辆问界的成本多了1.5万到2万元 。
但更扎眼的是费用端。2025年赛力斯销售费用高达241.9亿元 ，同比增长26.1%，其中广宣 、形象店建设及服务费229.5亿元 ，占比94.9% 。销售费用率14.65% ，绝对额超过上汽、逼近比亚迪，而赛力斯的营收只有这两家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。钱花去了哪里？问界主要卖在华为门店，这笔销售服务费的相当部分流向华为渠道 ，有媒体称之为付给渠道的“过路费”。
再看一组争议更大的数字。赛力斯港股招股书披露 ，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，公司向最大供应商（市场普遍认定为华为体系）的采购额分别为58亿元 、72亿元 、420亿元和200亿元 ，累计约750亿元 ，占总采购额的比例从14.5%一路升至30.2%，2025年上半年进一步升至33% 。这是披露事实 。但观察者网提醒 ，这750亿元是商品和服务交易口径 ，包含供应方自身成本，不等于华为从中赚取的利润。
费用端的压力同样直观 。2026年上半年 ，赛力斯销售费用84.7亿元 ，吞噬了当期约134亿元毛利总额的六成以上 。
至于市场流传的“8%营销渠道费加2%技术授权费 ”的分成比例，以及“每卖一辆问界约13.6万到14.1万元流向华为 ”的测算 ，均为媒体和机构按惯例估算 ，从未见于正式披露。赛力斯在招股书中明确声明，与华为“不涉及任何利润分成安排” 。两种口径应当并列看待，任何单方面的说法都不是定论 。
抛开口径之争 ，方向是清楚的：渠道和营销是最大的出血点之一 ，夺回主导权最直接的动机就是省钱、修复利润。
钱之外，还有权 。
赛力斯手里早已不是空牌 。2024年 ，公司花25亿元从华为买下919项问界系列商标和44项外观专利；又以115亿元现金入股华为车BU分拆出的引望 ，拿下10%股权，2025年9月已完成全部支付。2025年11月 ，赛力斯登陆港交所 ，募资净额140.16亿港元，约两成投向多元化营销渠道与海外 ，自建渠道的意图写在募资用途里 。问界品牌在法律层面姓“赛 ” ，资本层面又与华为深度绑定：单飞的底座，两年前就开始打了 。
再往下 ，是势。
华为的技术正在“平权 ”。乾崑智驾和鸿蒙座舱不再由问界独占 ，2026年4月，全新问界M9与启境GT〖柒〗 、 奕境X9等同批首发华为最新技术 。搭载华为智驾的车型已超过60款，从15万级铺到百万级 。问界曾经独享的稀缺性 ，变成了行业标配。
“五界”分流也在加剧 。问界占鸿蒙智行销量的比重 ，从2024年的近90%，降到2026年上半年的约67% ，7月单月只剩约45.5% 。尚界 、智界、享界都在分食华为门店的展位和流量。继续让华为主导 ，性价比正在快速下降 。
最后，是已经摆上桌面的信号 。
知情人士透露 ，双方谈判已进行了一两个月 ，改款车型一直拖着没上。销量曲线可以印证：赛力斯汽车批发销量同比从4月的增长10.29%，一路滑到7月的下降50.86% 、8月的下降49.68% ，接近腰斩 。今年3月 ，2026款M7车主因新款搭载896线激光雷达而维权“背刺 ”，暴露了产品定义与节奏主导权之争 。与其被稀释 、被拖住 ，不如自己干。
02 各取所需：华为为什么愿意放手
很多人把这次调整解读为“华为抛弃赛力斯 ” ，这是误读 。
华为从头到尾强调自己不造车，定位是增量部件供应商和生态平台，车BU分拆为引望并开放股权正是这一战略的落地 。让赛力斯主导问界的重运营 ，恰恰符合其轻资产、做平台的本来面目。
更现实的是 ，华为的棋盘早已不止问界。“五界”加“两境 ”，七个品牌排队等资源 ，华为不可能再把全部精力押在问界身上 。按财联社的报道口径 ，鸿蒙智行方面的表态很直白：聚焦资源，加速其余四界成功 。
还有一笔效率账。问界的渠道、营销 、服务重人力 、重运营 ，过去大量占用华为终端体系的资源 。把这些交还给赛力斯 ，华为才能把人力和流量复制到更多伙伴身上，同时服务五个“界 ” 。
而双方的利益早已深度绑定。赛力斯已是引望股东 ，引望股权结构为华为80%、阿维塔和赛力斯各10% ，张兴海在引望董事会占有一席 。引望的底色也不差：华为车BU 2024年营收263.53亿元，同比增长474.4% ，首次年度盈利 。利益绑到这个深度 ，华为放心把经营权交出去。
所以把它叫作分手并不准确，这更像一场权责利的重新分配 。问界仍在鸿蒙智行体系内，用户权益与技术赋能都有官方声明背书；但过去是“华为全权代理” ，赛力斯近乎代工厂 ，现在赛力斯升级为品牌主理人，同时开始承担整车端的经营风险 。权力和利润一起移交 ，风险也一起移交。而“你中有我”的股权结构决定了双方不会真正翻脸：华为把其余四界和两境做起来 ，引望的估值和利润水涨船高，赛力斯手里的10%股权反而受益 。
真正要盯住的变量 ，是单车利润分成怎么改 。知情人士透露 ，单车利润分成也会变化，直接决定两件事：赛力斯能否扭亏 ，以及华为后续投入的力度。这是一把双刃剑：赛力斯少付钱 ，短期利润表会好看；但如果华为的技术 、流量 、渠道支持同步下降，问界失去的可能比省下的更多。分成条款 ，才是这份新协议里最值得盯住的部分 。
03 拿走主导权之后：三道考题
先看渠道 ，接得住吗？
渠道、营销 、服务是重资产 、重运营的活 。过去五年，赛力斯几乎完全依赖华为的700多家门店和整套营销体系，自建问界专属用户中心只有380家。“专属专营 ”意味着自建或接管一整套渠道 ，投入大、周期长 、短期难见效 。公司的现金储备虽有731.48亿元 ，占总资产57%，家底够厚 ，但上半年货币资金已减少353.6亿元 ，从年初的872.87亿元降到519.30亿元 。渠道重建的花销，将直接压在这本正在变薄的现金账上。
再看品牌 ，还认吗？
问界的高端溢价 ，高度依赖华为背书 。消费者走进门店，认的是“华为智选 ” ，是余承东站台 ，是乾崑智驾的首发光环 。华为退居赋能之后，“赛力斯主导的问界”还能不能撑起40万 、50万的定价？这是比渠道重建更难的命题 ，因为它考验的是人心。
最现实的一问 ，能盈利吗？
中报刚转亏、销量接近腰斩之时，叠加渠道重建和分成重谈，究竟是把压力一次性出清 ，还是雪上加霜 ，取决于两件事：全新M〖玖〗 、 M〖陆〗 、 焕新M7等改款新车的爬坡速度，以及新模式落地的节奏 。中金判断二季度为全年业绩低点、后续逐季改善；交银世界 已把2026年归母净利润预测下调至8.8亿元 。这些判断能否兑现 ，下面 两个季度见分晓。
华为没有要抛弃赛力斯 ，赛力斯也远没到翅膀硬了单飞的程度 。
这是智选车模式跑到规模化阶段之后，一次迟到的权责利再分配 。问界从“华为的样板房 ” ，变成了“赛力斯自己的家业与前程 ”。主导权是华为递过来的 ，也是赛力斯自己伸手要过去的。
真正的考题从9月15日才刚刚开始：拿走了主导权的赛力斯，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代工厂 。
